12月底，柬埔寨正值一年中最凉爽的时节，但气温仍有30℃上下，空气里弥漫着温润的湿意。波哥山脚下的柬埔寨博格经济特区工业园区里，工人们正将宠物咬胶打包装车，运往65公里外的西哈努克港。几天后，这些产品便会出现在美国各大商超的宠物货架上。
这里是爵味食品有限公司-佩蒂动物营养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柬埔寨子公司（以下简称“佩蒂”）在境外规模最大的生产基地之一。而像这样的海外生产基地，佩蒂还在越南和新西兰分别布局了3个和2个。
佩蒂诞生于温州皮革产业之乡平阳水头。20世纪90年代初，公司在看到蓬勃发展的海外宠物市场后，决定开展宠物用品代工，而当时中国大多数人对“宠物”的概念还几乎一无所知。
13年前，全球化进程如火如荼，佩蒂已经觉察到“危机”，提前在越南建厂，开启供应链出海步伐，从而得以在后来全球“贸易战”的风浪中平稳前行。
可以说过去20年来，佩蒂从一家代工厂，成长为一家全球化的上市公司，每个关键步骤都踩准了时代的节奏。
1.在缝隙中发现蓝海
90年代初，温州市平阳县里有1200多家大大小小的皮具厂。当时，佩蒂创始人陈振标无意间从客商那里得知，做皮鞋的猪皮、牛皮边角料，竟然还可以制作成宠物咬胶——一种为狗狗设计的“磨牙零食”，而且在美国商超的货架上价格不菲。
彼时，国内宠物经济尚未萌芽，而美国宠物经济正迅速增长，市场竞争对手少且需求量大。陈振标在平阳租了两三间民房，招聘了二三十个员工，开发出了中国第一款宠物咀嚼食品——“狗咬胶”。初期产品以符合美国市场准入要求的牛皮咬胶、猪皮咬胶等基础款为主。
随着市场份额和知名度逐步提高，佩蒂不断加大研发投入，并针对狗狗的不同需求，生产定制化的咬胶产品，比如增强宠物肠胃功能的植物蛋白咬胶、去除牙垢的洁齿咬胶、辅助改善健康状况的功能型咬胶等。
产能持续扩张，佩蒂开始寻求成本更低、供应链更稳定的生产方式，由此启动了“走出去”战略。2008年，佩蒂主持制定了中国宠物行业第一个《宠物食品—狗咬胶》国家标准（GB/T23185-2008）。
2011年，佩蒂在畜皮价格低廉的乌兹别克斯坦设立生产基地，进行上游原料的初加工。乌兹别克斯坦逐渐成为佩蒂的核心原料供应地，这也是佩蒂首次试水海外布局，为后续持续拓展海外市场积累了经验。2013年，佩蒂进一步布局供应链出海，在越南开办工厂，该工厂很快发展为佩蒂重要的生产基地，境外工厂出口额从2014年的600万元，增长为2017年的1.8亿元。也是在2017年，佩蒂成功在深圳交易所创业板上市，成为宠物食品第一股。
2018年，佩蒂继续拓展海外版图，选定柬埔寨博格经济特区作为新的生产基地，同年也在新西兰建设宠物主粮产线。此后，佩蒂在海外的产能逐步追平并反超国内，到2022年海外出口规模达到约9.4亿元，已接近国内出口规模的两倍。
2.如何让越南工人适应“中国节奏”
“2013年佩蒂刚进入越南时，当地的宠物食品、用品行业几乎空白，相关行业分类、海关税号与检验标准更是无从谈起。”柬埔寨博格经济特区副总经理戈剑峰告诉我们，佩蒂曾花大量精力与当地商务、海关系统对接，普及行业知识，从原材料进口规范到成品出口分类，推动宠物食品在越南监管体系中明确归类。
更大的挑战还在管理制度上。“越南当地普遍采用计时工资制，佩蒂一开始推行的计件制遭到当地工人的抵制，一度有近半员工离职。”戈剑峰回忆，佩蒂面对管理危机的解决方案是，派遣中国熟练工人前往越南进行生产示范。当地年轻员工看到年纪比自己大一倍的中国工人，效率高出自己一倍以上，观念开始转变，意识到计件制多劳多得的好处。“在高薪的回报下，工人中形成了一种争先完成的氛围，工作积极性也越来越高。”戈剑峰说。
计件制也使佩蒂在面对市场波动时表现出更强的生产韧性。近几年，为了应对频繁变动的关税政策，海外客户有时会赶在关税生效前集中下单，导致订单量在短期内激增。而计件制使工人在加班时获得更高报酬，从而短时间内快速拉升产能，及时响应保证客户需求。
佩蒂还会不定期采取各类激励措施，比如组织产能比赛，效率前100名的员工有机会参与抽奖，获得深受当地青年人青睐的摩托车等奖品。经过长期磨合，目前佩蒂在越南工厂的2000名员工已经以本地人为主，中方人员仅有50人左右。
年会抽奖
3.培育第二增长曲线
进入博格经济特区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幢综合办公楼，四米宽的水泥路在其后笔直延伸，通往横向铺开的一个个两层高的厂房。道路两旁铺设了绿化带，园区内还设有食堂、篮球场和排球场等生活娱乐设施。
博格经济特区j
2018年前后，当越来越多中国工厂涌向越南时，佩蒂反而开始了向其他地区的新一轮布局。“当时有美国客户建议我们，在越南之外建设新的工厂，以分散全球贸易环境变化带来的风险。当地的劳动力与土地成本也在不断上涨”。戈剑峰表示。
最终佩蒂选择了柬埔寨。首先，柬埔寨的土地价格只有越南的三分之一，劳动力成本也更低，并且与中国关系长期友好，政局相对稳定，投资氛围更加安全。同时，企业可享受最高9年免所得税、零增值税、免进口税及出口税等各类税收优惠政策。
其次，柬埔寨的外汇管制环境相当宽松，美元为其主要货币，允许美元自由流通，账户开设、交易结算，甚至在超市买商品都可以直接使用美元，跨境贸易企业可以减少汇率波动风险，降低财务成本和运营复杂度。
戈剑峰回忆，刚来到柬埔寨时，当地基础设施十分薄弱，甚至没有稳定的水电供应。为此，博格经济特区不仅通过变电站铺设电力专线，还自建了一座容量达30万立方米的水库，雨季蓄水、旱季供水，形成自有水循环系统。除了电力专线和水库，特区内还建设了污水处理厂（2000吨）等基础设施，还有方便企业员工日常生活的商业中心、食堂宿舍和医疗卫生服务中心等，并专设柬埔寨发展理事会（CDC）、海关、商检、商务部办公室。
目前，博格经济特区是经中国商务部备案，浙江省在柬埔寨唯一一个省级境外经济示范区（工业方向），占地约2400亩土地，其中近300亩为佩蒂柬埔寨子公司使用，其余面向中国及全球企业合作，提供土地租赁、厂房租赁、联合开发等多种入驻模式，重点引入宠物食品用品、塑料制品、五金家具、服饰箱包、文体玩具、汽车配件等轻工产业企业入驻。
博格经济特区
戈剑峰提到，博格经济特区在招商过程中会有意识地筛选上下游相关企业，以形成配套完整的产业生态，并在每个细分领域仅引入一家代表性企业，避免企业之间的不良竞争。
在配套服务方面，特区与中国银行等多家中资银行建立深层联系，为入园企业搭建各类融资渠道，协助入园企业解决资金需求；与当地国家级安保公司合作成立特区人力资源中心，在当地行业协会、工会、政府职能机构支持下，帮助区内企业统一招工、员工培训、劳工纠纷；还与国内职业技术学院合作，为区内员工提供语言及技能培训。
从最初依托国内成本与产业链优势进行产品出口，到主动将产能向海外转移以贴近市场、规避贸易风险，再到以境外园区为载体，带动产业链上下游企业共同出海，在20多年的出海实践中，佩蒂成长为连接中国与东南亚产业发展、搭建服务平台、促进集群式投资的参与者。这种由“产品出海”到“产能出海”，进而向“生态出海”的演进，正是浙江乃至中国制造企业在全球化进程中的典型路径。
(作者 冯亚玲 杨越欣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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